“……一开始我以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但其实是女孩子们在跳舞。我以为天将开始放晴,雨水又啪啪嗒嗒打在我的窗上。”——新人生,帕慕克

Mar 29, 2007

一切都是想像

明天就要把《小英雄托托》借人了,心想今天一定要把影评写出来才行。谁知道我能再见这张盘是什么时候呢。时间已经过去得有点久了,那个感动得浑身麻酥酥的晚上。当时我抱着《面对面》天天看,沉醉在存在主义的仙境里。可现在我的阅读计划却不紧不慢的松弛下来,而且读的书已经换了另外一本书。当时看这部电影迸发出来的有些想法也许我再也写不出来了,这些思想的小火花消遁在日常的琐碎里。我也只能尽力拼接起那些仅存的印象片断了。

首先我想到的是电影的结尾,一个快活大笑的装骨灰用的白色塑料袋在风中翻飞,被风鼓起来像个小娃娃的形状。托托爸爸总唱的童谣快活的奏响。一个人一生失败,但他死去的那天却是他最成功的一天。他完成了自己最大的目标,老年托托的灵魂附在塑料袋上,像孩子似的炫耀的大喊着:“看呐,我在飞!我在飞呀!”我真喜欢死这段了!导演雅克·叽里呱啦,一个我见了非常喜欢的矮胖真诚的梦想家,说他在结尾放弃了说教的念头。我想他的选择是对的,我因为他放弃说教而更加感动。

后来我又想到了托托的姐姐小时候的妩媚的眼角,用鼻子哼出的小小冷笑,小胸脯可爱的起伏着。她和托托两个人趁妈妈外出时躲在家里不去夏令营,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托托爱上了她,当他给姐姐递浴巾时看见了她像玫瑰花苞一样小小的刚开始发育的胸部,愣在了那里。晚上托托依恋的贴着她躺在一张大床上,问他以后可不可以和她结婚,说他想永远和她住在这里。我想这就像是两个小孩子无意搭起的嬉皮士社区。要是让我在我与世隔绝并且注定悲剧的嬉皮士社区和衣食无忧却要受上帝限制的伊甸园里任选一个的话,我肯定是要前者。(虽然也许住在后者里,我没准也可以心平气和的写出一些普鲁斯特式的小说。)

在看电影的时候,我随手记了一两个被混搭进去的文学作品的名目,倒也是值得一说的。那是乔伊斯的《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和博尔赫斯的诗歌。“尿床了,先是热乎乎的,后来就变凉了……妈妈的味道比爸爸好闻”这是乔伊斯这本小说著名的开头,看到导演把这段话插进一些他自己写的也是描述小孩子感觉的台词里时我觉得有些可笑。可是看到最后,我的讥讽的微笑变得不那么确定了。因为我意识到这整个电影都是一个不属于任何类别的混搭:鲜艳和暗淡的画面混在一起,三个年龄段交叉在一起,不同的电影类型(悬案、伦理等等)叠加在一起,我又怎么能知道导演把乔伊斯的名段子放进来到底是他抄袭露了馅还是他技巧的一部分?博尔赫斯那首写他爷爷的诗歌则并没有被直接引用。“听到他的死讯,我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寻找他多次。”托托得知爸爸出事了,冲回自己的卧室。爸爸和他捉迷藏时常躲的柜门开着一条缝,他赶紧拉开它,发现爸爸的脚就藏在一堆衣服后面。可是当把衣服拨开,那只是一双鞋而已。

最后提一下在豆瓣的电影介绍里看到的有关这部电影的存在主义想法的阐述:“生活总在别人那里,生活总在别处。”老年托托说,他的人生被调换了,在医院失火抱错婴儿的那天,他的生命就和隔壁家的男孩对调了。可是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只是托托的想象,我们全都无从证明。隔壁家的男孩老了之后,对同样老了的托托说:“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要和我交换人生。可你知道吗?我一直羡慕你的生活。我只有钱,可你有快乐和自由。”老年托托想杀他却没有下去手,搭着顺风车离开了。司机无意哼起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轰隆隆》,他仿佛看见了早已死去的爸爸和姐姐在前面的卡车后面演奏这首歌,已经老去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发现自己一直想要的没什么好,一直悲伤于自己拥有的却是最好的东西。于是在下一个镜头里不禁想自杀。

《小英雄托托》原本是我的那些因为提前看过剧情介绍而不敢看的电影之一。一个杀死了另外一个老人夺回自己被夺走的人生的住在养老院的老人,一个为了弟弟的一句玩笑葬身火海的姐姐,两个用一生来回忆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女人的男人,我不知具有这些因素的电影还有什么让人开心的可能。况且在以灰蓝色调为主的电影的开头,惨白的灯光下,一个老人从盥洗盆中抬起湿淋淋的脸来,略带疯癫态,宣称自己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头上围着白布后肩带血还倒在装饰喷泉里。

可是这一切的阴暗都在最后化解了,化解在那在风中翻飞的白色塑料袋孩子一样快乐的笑声里。在开头出现的幽灵船原来只是孩子的手推着玩的玩具。孩子的手推着小船走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就这样吧!”让我意识到也许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臆想而已。

ps,刚才查看我在豆瓣给这个电影的标签,其中一个是“作为根基的童年”,时间没过去多久,我却已经把这个当时认为很重要的主题词忘掉了。托托一生都活在童年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现在我也只能把解释做到这里罢了。

1 comment:

0065 said...

没看完电影。那张盘好像在上海。影评写的比电影出色。你将来不愁没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