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但其实是女孩子们在跳舞。我以为天将开始放晴,雨水又啪啪嗒嗒打在我的窗上。”——新人生,帕慕克

Apr 27, 2007

诺亚方舟


五一节还没到,宿舍里的大家就差不多都走光了。整整的一天,我和二郭头坐在两个相邻的桌子上,我看电影她看电视剧。全宿舍像一艘空荡荡的大船,白天的时候还满载着光与影,现在到了晚上,只剩下了阴影还有孤寂。我几乎看光了最近买的所有电影,每看完一部都问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没什么选择,我总是继续看。等到深深的夜里,才是我读《伊斯坦布尔》的时间。译本很差劲,书装订得让阅读变得不怎么舒服,装祯只能算不差,但是这些都无法让我轻易放弃帕慕克。我总是在他讲那些我毫无概念的伊斯坦布尔历史的段落打打小瞌睡,然后继续兴致盎然的读下去,困的不行要睡时总是依依不舍,之后在我混乱的梦境中,以古怪的方式重现书中的段落。
但是这些都消除不了我的孤寂感。就像刚把自己充好电的手机喜滋滋的等待了一整天都没有收到短信和电话。没什么人来跟我讨论。一切坠入无边无际的沉默中。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等待。
外面的世界却听说还在熙熙攘攘的热闹进行,有乐团在今晚表演,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有约会。当我在下午四点半打开窗子的时候,轻柔的白云在湛蓝的天边划下我永生无法忘记的长长的一笔。

一段式感言:芭蕾舞演员·云上的日子

《云上的日子》讲了五个故事。首先是贯穿全剧的导演四处寻找电影题材,之后是四段式的铺陈。在这里,情节脉络就像是一个芭蕾舞者,于那个放弃了自己的爱情的青年处舞动出一个灵动的波形,再漫无目的的延伸,暧昧的和之前的导演的故事交汇了一个妩媚却暗藏波澜的眼神,伤感的把头转向别处,在因婚外恋情而焦头烂额的两个家庭的那里踮起脚尖回旋出一个完美的圆后静静俯身下去,留给观众一个心早已属于上帝却被毫不知情的男孩爱上了的女孩的剪影。

Apr 21, 2007

电影即人生:我的暴力电影恐惧症与狭隘情怀


我还是无法接受那些带有暴力因素的电影。在碟店淘盘时,不停出现的病态或暴力的电影内容介绍让我厌倦,似乎现代人的感官没有这些因素的刺激就无法兴奋起来。而且老实说,我也不喜欢影视剧构造了实验室环境来讨论人性的肮脏,这总是让我十分难过,后来才意识到那不过是一种真空的假设。然而《低俗小说》里那一点点硕果仅存的暴力都能让我不舒服这件事就比较让我郁闷了,我有点担心自己慢慢会变成十九世纪满头银色小卷发、喜欢大惊小怪的老处女,动不动就让别人拿鼻烟壶、打扇子,嚷嚷着:“哦,上帝,我要窒息了!”
不过同学在我旁边的桌子看《越狱》时,我还是选择对着小津安二郎的《浮草》泪光盈盈。总之我就是觉得这样的电影比那样的电影更脚踏实地的真实严肃。因为它更贴近生活本身的样子。今天和热爱电影的Cheese谈,才发现我的狭隘情怀居然那么严重了。那些我不甚了解的东西我总是觉得远在天边、飘忽无常、无聊透顶。相比而言,Cheese的胸怀比我放的开的多,那些动人的善也好变态的恶也好,她都相信它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存在着。她说,“所以我才喜欢电影,它给了我一个世界。”这样多好,这样才是“电影即人生”的真正体验。只可惜我的思维方式从来不是这样的,所以还是坚持我原来的选择更舒服一些,哪怕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到“电影即人生”的意思。也许我应该学会坦然面对电影中的种种,但我更应该首先学会直面真正的自己。
还记得那个刚看完《广岛之恋》的晚上,纳闷得不行。“这个破玩艺有什么好?” 全剧看下来一直很别扭,很牵强,配乐听起来更是滑稽,男女主角则像两个不会变化表情的木头。于是到处找评论试图说服自己,可是就是无法释怀。今天一个豆友回邮件告诉我,看自己想看的,不必强求去寻访经典。哦,这话真是点醒梦中人。电影初体验的我正处在没头没脑到处乱看的时候,直到听了这句话,我的头脑才降了温。从此决定如果不能接受就不看,再也不去琢磨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了。

电影即人生:关于作为电影的《情人》

《情人》算是好电影吗?时至今日我有点犹豫。觉得它不好,是因为从改编角度来讲它不如《布拉格之恋》,后者用完全不同的艺术表现手法还原了原著的很多细节,并且达到了相同的艺术效果。在这点上,《情人》做得不大好。原著太美了,短短的篇幅却能达到如此厚重的效果,电影却只是一条单薄的直线。但是我又爱上了男人和女孩做爱的那间蓝房子的光与影,嘈杂的人声作为背景音乐,忧伤的黄昏时的光线从百叶窗中投进来,洒在同样忧伤的蓝色和人体上。是电影帮我再度理解了小说。这是一个弱者和弱者的爱情,一个双方皆处弱势的性关系,而悲剧就在弱者把自己当成强者的那一瞬间产生了。影片的最后,依照原著,女孩站在被土黄色的烟卷着的渡轮上。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后来她再也看不见他了。杜拉斯写的有多美。可我总觉得简•玛琪把脚搭在渡轮的栏杆上的样子是做作的。“电影即人生”,我的理解方式却是把人生融入了电影(反过来说亦可)。人生成为了对电影的一场致敬(同样反过来说也行)。所以后来我和简•玛琪和解了,在电影偷偷融进了我的生活的那一瞬——就像是《戏梦巴黎》伊莎贝拉那一句“我出生时说的第一句话是:‘芝加哥论坛报’” 的幽灵附身,我在和同学说话的时候,学着简•玛琪终于也把脚做作的搭在了栏杆上。

电影即人生:电影即人生


很久以前,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几个月以前,刚上完德国电影欣赏课颇有所得的0065告诉我她的孙善春老师教给她的一句话:“电影即人生。”大学上了快一半了,才终于辗转从外校老师的嘴里听到了这么一句值得用相当长一段大学时光来体会的话,也算是一种讽刺。然而当时我不知怎么理解这句话,0065花费了半天的口舌来给我解释,无奈我还是不懂。不懂也罢,生活不是教科书,预习加听课就可以搞懂。惟有细心的慢慢体味,运气好才能略微透彻一二。
三毛初二退学之后,用了七年时间在家里专门写作、画画、阅读。比起她来讲,我的道行不知浅了多少。后来她的书也不过只是摆在畅销书架上,形形色色的人都去读她,都说喜欢,都相信自己理解了,即使人死了十六年依旧长盛不衰。其实细想也是十分的悲凉(被大众广泛阅读的畅销书作家永远被排斥在小说的历史之外)。而我呢,无非是一个下了半天狠心且带着无尽的愧疚感才躲进阴冷的宿舍里用一个月时间专心读小说看电影的半通不通的家伙罢了,并且已经订好下个月就会忙不迭的向着社会秩序点头哈腰,熬不下去的念起学校的功课来。真不知这样下去我会长成怎样的一个废人。
好吧,就像我平时自我安慰的那样,反应慢总比没反应强,有过潜心文艺的时光,即使短暂也总比没有强。我会永远感怀蜷在宿舍里看电影的四月份。我迷恋《蓝丝绒》里舞台上红、蓝、黑的色调搭配,却又被自己的一个比喻吓到——我用它向同学形容这个电影:开始万物笼罩在不真实的羽毛般的明亮光线里,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橘子有着雷诺阿画作般的温情果皮;后来橘子的外皮被多事的男主角剥开了一个小口,黑色的虫子和腐烂的蛆从那里爬了出来……我总是能被电影里哪怕极少量的暴力因素吓着,这在外人看来有多可笑,可我却不能抑制,也不知缘由,那些暴力因素就像是深深的梦魇,看过电影越久却越难逃脱。所以当看到《柏林苍穹下》这样的片子时我是高兴的,Als des Knid Knid Wor,当孩子还是孩子的时候,文德斯念着这句诗,念着念着就唱起来。Als des Knid Knid Wor,他们高兴的看见天使忧伤的站在高高的钟楼上。但是有些天使却宁愿付出翅膀的代价,换取站在真实的大地上的权力。变成凡人的天使站在天寒地冻的柏林,美滋滋的在小吃摊前品尝了生平第一杯热乎乎的咖啡的味道,他搓搓手,冰冷的手就变暖了,他说你看这感觉有多美妙。屏幕前的我喜悦的都落泪了,冲了一大杯咖啡以全新的态度慢慢喝下去,甜蜜又忧伤。

Apr 20, 2007

一段式感言:爸爸的房间

爸爸不在家。我坐在他小小的,被烟熏成古旧的枯黄色的卧室兼书房里,坐在他的大椅子上。字典、学术书、烟灰缸、茶杯,有板有眼的放在书桌上,一切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爸爸不在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味,几条用得快破了的蓝色毛巾因为常放进热水里煮着消毒已经褪了颜色,它们无力的挂在悬在房间里的铁丝上,像是几面无力的旗帜。他出去给去世的爷爷烧纸了,而我未经允许的坐在他的房间里,使用他的电脑,从他的杯子里喝茶水。空气中的淡淡的劣质烟的枯黄味道就是他的味道。对我而言,那就像是他浓缩了的灵魂。

Apr 17, 2007

这个世界有点恶心

刚才给《金融透视》建了一个工作博客,冷冷清清的贴上了两篇文章,而且伤心的发现,我写的一点都不诗意。建这个博客是想让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杂志的编纂来,现在我可一点信心也没有,妄图一两个人就能作出一本杂志。我估计这个博客是长不了,现在仓促捏出的样子也十分不完善,还有待实践赐予我进一步改善的想法,但还怕还没实践就维系不下去了。
我怎么总说丧气话?
做金融透视确实很有意思,但是它有意思的思路和我看电影看书写评论的那种有意思的思路不一样。诗意,这个我最重视的概念,我目前还没有为它在杂志里找到出口。也许出口也并不存在。当然我也能不顾及诗意在金透干得很痛快。就是事后发现有些枯燥罢了。比如说现在。
BLOG设在了donews,这个我用了那么长时间的托管商现在变得可怕的难用起来。也让我很是伤心。不过我把它命名为“焦点不太准”,就像对“金融透视”的一个小小的善意揶揄,我觉得很好,稍微开心了一点。

Apr 12, 2007

一段式感言:海子的一句诗

“没有哪个黑夜能让我睡去/没有哪个黎明能让我醒来。”这句是我为数不多能记住的海子的诗中的一句。那天在宿舍失眠,天光光的时候倦意却不容分说的袭来,我边大声念着这句诗,边钻进被窝里。在我意识的周围是干枯无力得实在无法赢得我赞赏的白色日光,以及同学们熙熙攘攘下楼去上课的声音。不期然间缪斯的小手指扫了一下我的前额,让我忽然意识到了这句很久前就读过的诗到底讲了什么:世界总是昼夜交替的世界,而我永远是半梦半醒的诗人,我活在时间的夹缝里,但愿我能活在时间的夹缝里,因为黑夜或黎明都不怎么值得我信任。我为这迟来的理解(我对他的理解以及他对我的理解)热泪盈眶。
在宿舍的窄小的床上沉沉睡去的那个我,和那个站在高高的书架前第一次读到这句诗的那个混沌未开、只会迷恋它的工整句式和近似绝望的气质的我到底有什么不同呢?我曾经那么认真的将每一个我都严格区分。那时的我喜欢说,就像你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你无法两次遇见同一个2ya。可是现在我却对这种区分不怎么热衷了,我宁愿沉浸在发现不出她们有什么区别的喜悦里。在这两个我之间,我找到了一条一直延续下来的美妙银线,那就是对文学偏执的热爱,她们都是那么有自信的真诚的相信,自己的生是为文学的。这种相像就像是我的生命诗篇里不时会出现的反复段落,定下了我之所以是我的基调。

Apr 11, 2007

这是一个缺德的冰冷的晚上(It's a Damn Cold Night)


Sugar High作为一种病症在我身上显现的时候会有如下几个表征:癫狂,思维活跃,极易受音乐感染,最绝望的是身体却会十分疲惫。昨天晚上嘴馋,又想起《柏林苍穹下》喝咖啡的大天使,就想也没想饮了一大杯同屋精心炮制的鸳鸯咖啡,结果迎接我的就是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
失眠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一双警醒又迷离的眼睛。起先我琢磨《金融透视》的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亢奋的我跳下床拿手机发短信想给0065捣乱。可这家伙从来没被短信铃音吵醒过。我又借着应急灯光蒙在被单里面看昆德拉,想象别人看我的床会发现一个透着橘红色亮光的大鼓包。过了一会儿我又总结出一条中医理论:只要足部经脉一打通,昆德拉的那些理论特别轻易的就能融会贯通,好像那些想法原来种在我脑子里一样,但是平时就不行,看了后半句前半句就忘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反正以后看昆德拉最好备一盆洗脚水或者一床棉被。但是总在被单里面太憋得慌了,我挣扎着想要更舒服的姿势,隔壁床咳嗽了一声,我赶紧一动不动。应急灯却轰然倒了,“梆。”声音不是很大。
我绝望的平躺在黑夜里,脑袋上多了一个包。心里盘算着要是今晚光明正大的看书,绝对能把那本看完。手指在鼻梁上扭来扭去,一只毛毛虫爬过去了,两只……。也许明天起来,我脸上会有卡夫卡那样的黑眼圈。再次试图看昆德拉,这回扭到了脖子。只差二十页了……但我还是无欲无求的躺下了,胳膊摆出奥特曼的姿势,面无表情的等待天明。我还记得在那个雨后初晴的麦当劳,我告诉0065,Sugar High是一种病……

Apr 6, 2007

一段式感言:《帷幕》

看《帷幕》里夹着的昆德拉的照片,惊讶的意识到昆德拉老了。想想也是,他都快八十岁了。《帷幕》他写了三年,不知下一本新书要等到什么时候。照片里的昆德拉带着贝雷帽,透过阳光安静的看着你,像是一只软乎乎的老兔子。博尔赫斯有一张在被授予荣誉文学博士学位时的照片看起来也是这样。这让我很伤心,因为昆德拉在我心中一直是一只身上沾了青草屑的健壮的公牛,博尔赫斯则一直是坐在番石榴树下的老兔子。他所关注的话题也越来越温柔如蝴蝶的只停留在艺术这单一的花朵上,不时回旋。 我在上课时读,在宿舍里读,坐在公车上读,火车穿越旷野时读,就像是我最尊敬而熟悉的老师一直在我身边,我幸福的聆听他的教诲,他指给我看我熟视无睹的那部分世界。

Apr 5, 2007

一段式感言: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若即若离

我看完了《云上的日子》后走出阴冷的宿舍。走在盘旋着甜香的暖风的学校的路上就像是走在云彩上。我看傍晚的天空,发现云彩和云彩之间总是若即若离。和杂志社的成员们约在湖边谈杂志的事。当遇见湖畔的栏杆时,我想到了《情人》里的简·玛琪。我偷偷的学她把脚搭在了黑色的栏杆上。忍不住要笑起来:这样一个本来我不是很喜欢的电影就宽容的拥抱了我的生活,我也友好的任凭她的到来,我们默契的达成了谅解——更棒的是周围的同学们毫不知情。我不动声色的和他们继续交谈,他们浑然不觉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孩也同样站在了《情人》的土黄色烟尘中的渡轮上。(与此同时,另一个电影的幽魂又附了上来,《戏梦巴黎》的伊莎贝拉。)我想每个人和每个人也如云彩般若即若离。一句龃龉轻轻推开了两个人,一次背叛则将两人推得更远。有些人长久的站在一起,可他们从来不曾真正交汇过。那些交汇原来只是幻象。只有深沉的理解才能真正让云彩聚合。所以老人们说,分别是永恒的……同样永恒的还有艺术。幸好还有艺术。在我孤寂无助的时候,电影和书籍化成最软的纱,从天而降,轻轻的、坚决的裹住了我。

Apr 3, 2007

一段式感言:焦点不太准

等公车的功夫在昏黄的路灯光下读完了《焦点不太准》。这是卡帕的二战回忆录。像这样的一本书,“英雄主义的男人们”是我从女性的视角能给出的最准确的标签。他们把女人当成漂亮的枫叶书签一样加在自己的回忆录里,那里面主要是战争、冒险、酒精、英雄情怀,以及其它的一些什么。我想多数女人应该对这样的书感到无聊,就好像男人们会对奥斯丁小姐那些精妙的小说感到无聊一样。在女性小说里,男人往往也被当成一个标签,是女人们勾心斗角的理由,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我现在暂时想不出。但也只限于此罢了。所以,英雄主义的男人们的书并不存在歧视女性或者是男权主义的问题,因为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他们就女性歧视或者是男权主义。但我们干什么要把问题上升到这么严重的地位呢,重要的是,这本书是美的,卡帕是美的,海明威是美的。其余的真是无所谓。

一段式感言:坐公车

今天我坐在有着饱满的阳光和阴影穿梭的公共汽车里看卡帕快活的二战回忆录。他的笔锋明显是受海明威影响,但是人民出版社的翻译实在不怎么样。不管怎么说,阳光投在洁白的书页和发黄的照片上,然后掠过去,阴影取代了它,再然后阴影再被阳光取代。汽车颠簸来颠簸去,我的黑衣服很吸热,坐在车窗边上,我知道我没有被太阳遗弃。忍不住给0065发短信。她说上海也有一个明媚的太阳,要是能颠簸的坐在汽车上旅游就好了。我说,或者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穿着白球鞋往卡片纸上写小说也可以,这是乔伊斯最赞赏的行为……春天到了,尽管春天到达天津时已经困顿不堪,灰头土脸。我想着这句话,再翻一页书。
而伏在书包上的我的手指却不安的动了一下。在那里面,藏着应该给爷爷带的孝。

滞后的反馈:美国艺术三百年

对事情反应很慢大概已经成了我的一个特点。不过还好的是,起码我还有反应。
上周五肆无忌惮的逃课,坐着咔嚓咔嚓的火车去北京看美国艺术三百年的展览。之后冒雨回来,等待我的却是一个混乱悲伤的周末:猛烈干燥的风,刺眼的太阳,哭声,卷在被子里昏睡。直到今天我坐了有着饱满的阳光与阴影穿梭的公共汽车,一路看着卡帕快活的二战回忆录回到宿舍,终于能安静的整理照片时,一张张明明是我自己拍下来的展览品的照片才让我惊讶的意识到我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展览。
这个展览最出色的当然是20世纪20年代以后的作品,然而我像任何一个失败而媚俗的参观者一样,花费了大量时间在殖民地时期以及独立战争时期那些谄媚又二流的画作上——因为它们放在比较靠前的展厅里。不过稍稍能自我安慰的是,如果不是认真看了前期的那些作品,也许我就无法意识到蓬勃兴起的现代派艺术怎样把美国变成了一个让人兴奋的美国。在看前期画作时,我常常能听到的赞许是:“看这个记事本子画得多像啊!”。而在刺激的60、70年代的展厅里,有女孩子在安迪·沃霍重复印制的花朵前面留影,带着同样商业化的笑容。还有观众误食了作为展品的糖果,那些黑色的糖果在大厅中央摆成长方形的一条。本来我已经露出了讥讽的微笑,可是后来却要自我反思:也许这些才是欣赏这些不同年代的作品最恰当的方法?
美术馆免费索取的导游小册子印制精美,然而在它画出的长长的时间轴里,仍然强调着艺术不过是政治经济的产物与附庸。我想昆德拉不会同意这点的,我也不会。拿波里来的人,巴斯奎特,1982。展览里最喜欢的就是这张。然而它体面的挂在画框而不是占据着有小便痕迹的墙角,使它像是被阉割了一样。
None Sing,Neon Sign(布鲁斯·瑙曼,1970):看着这幅作品时,我幸福夹杂着忧伤。也许是因为它的部分意义是经由文字传达的,这让对文字比对色调和构图更敏感的我更易于产生共鸣。它的中文翻译是《都不歌唱 霓虹标志》,我喜欢“都不”两字。我能想象得出它放在清冷1970年的街角酒吧门口会有多好看。在中国美术馆美国艺术三百年的官方网站上的这幅展品的照片颜色要好看的多,第一行字是宇航员的银色,下一行字是疲惫的橘红,但我相信那和我照的这幅不是同一个版本。

Grrrrrrrrrrrrrr!!(罗伊·李奇登斯坦,1965)。20元的纪念品。原作比这个带着浓烈的漆料味的布袋要宏伟的多。要是拍电影的话,可以用这样一个俗套的手法:压制1965美国民运的警犬狂吠着,然后定格,抽象成李奇登斯坦的这幅画,接着油画摇晃起来,女人的肘部出现了,我背着大警犬的布袋走在街上。

p.s.
1.可以去我的Flickr看更多的照片和我的小感悟。


2.最受观众注意的马修·巴尼的《悬丝》系列我是一点都没看懂,就不在这里废话了。我羞愧的准备多关注一下实验电影。可是我不明白的是,被评论称为甜美的、音乐剧的、充满对童年回忆的《悬丝1》为什么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蹩脚的化妆品广告?我实在不喜欢像女王一样带着自我感觉良好微笑的女主角和像是涂了一层粉的画面。(《悬丝3》里那个满身沾满苍蝇的对着电话喋喋不休的长发男人虽然恶心反倒让我事后反思觉得很有摇滚感。)不过呢,《悬丝1》里女性的手指从白布的缝隙里一个一个抠出葡萄的镜头就像是在温柔的手淫,这一段我还比较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