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但其实是女孩子们在跳舞。我以为天将开始放晴,雨水又啪啪嗒嗒打在我的窗上。”——新人生,帕慕克

Jul 27, 2007

无题

扇叶上沾了灰尘的摇头电扇呀呀作响,蝉在白天叫着,晚上只剩下蛐蛐委婉的低鸣。空气过分潮湿却未曾下雨的夜晚,整个城市蒙上迷蒙的雾气,霓虹灯闪着绰绰的 橘红色的光。开了空调,整个屋子就阴凉下来了,但是不愿常常这么做。还是这样好些:把清亮亮的绿豆汤盛到洁净的瓷碗里、洗得湿漉漉的西瓜一切两半(最爱听 的是那“擦”的一声)、洗澡、坐在凉席上看小说、摇一把扇子。
忽然怀念起和爸爸住在一起的夏天了。他常在刚刚洗净的陶瓷杯里倒半杯他杯子里棕红色 的茶水给我。妈妈上班时的八点,我和他睡在相对着的两扇开着的门后面,一个头朝东,一个头朝西,赖床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午饭的时候,他侍弄的饭菜总是扁扁 塌塌、棕棕红红的拘谨的一两盘,边吃边发表他的新见解。他能从报纸历史专栏里八国联军得意的合影中发现成吉思汗留下的秘密符号,我总是不以为然的问道, “何以见得?”心里却比征服了晚清宫廷的八国联军们还得意,“这个人,可是我爸爸。”疲惫的妈妈总是在晚上早早就睡了,他和我看小津安二郎,两个人不时用 手挡开被晚风吹到电视屏幕上的廉价窗帘。看到喝酒的场景,我揶揄的跟他说,“看见没有,人家这样子才算是喝酒,你那样是糟蹋酒。”他眯着近视的眼睛坐在我 身后的沙发上,细长而手背粗糙的两只手交叠着垫在颚下,像面条一样温顺的点点他高贵的头颅。那天深夜,我关上电脑要睡时,却看见他房门紧闭。推开门看时, 只见那一贯用作窗帘的竹帘被卷起来了,没有点灯,只能就着月光模糊看见窗前的桌子那里有个朦胧的黑影。一股劣质白酒的气息。见被我发现了,他勉强拿起做父 亲的架子来,半是喝骂半是恳求的让我去睡。我自然是嘲笑他的,关上门却心中凄凄。这样的人,比那些脑满肠肥满面红光的官员商人们更配得起好酒和能望得见月 亮的窗子。我却常常只记得他无缘无故斥责我的种种不好。
在写这篇文章时,爱犬丹丹像人一样侧躺在地板上午睡。然而它会每到下午四点就活力四射的醒 来,冲你摇头摆尾,期待着每天一次的出行。去也是去那几个相同的地方罢了:它还是会兴冲冲的跑过一直修剪得不怎么样的草地,在昨天撒过尿的地方撒尿,嗅同 一朵褪了色的牵牛花(打一个喷嚏!)、与天天遇见的小狗行同一样的见面礼。我总是嘲笑它,但笑容又往往会马上收敛。绝少出行的我,每次出去也无外乎去同一 家书店徘徊、在同一家小小的盗版碟店里东翻西翻、见相同的一两个女伴说些相同的话题(然后哈哈大笑)、在老式电风扇下面边等湿头发风干边看和前一阵并无什 么不同的几个人的订阅。我和丹丹,一个是痴人、一个是痴狗。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