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但其实是女孩子们在跳舞。我以为天将开始放晴,雨水又啪啪嗒嗒打在我的窗上。”——新人生,帕慕克

Aug 7, 2007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红楼梦里,每次看到尤三姐耻情归地府、柳湘莲一冷入空门一节都忍不住掉眼泪。前几天不经意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这一段的电视剧的重播。为了表现“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特特让柳贾二人拉拉扯扯到了屋子外面,院子里满是桃花。(后来查了书,这一节起码已经到了八月以后,哪来的桃花)。三姐追了出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87版里动不动就出现的吓人一跳的人脸特写,然而还是给了一个——柔软但是又坚硬得像一粒一粒的豆子——说:“还你定礼。”一招一式都像是演京剧。

但我看了还是忍不住哭起来了。

关掉电视,翻出书看了原文,又感叹一回。当然还是原文好,最喜欢湘莲梦中见到三姐魂魄,醒来之后出了家的那一段,摘抄在下面:

正走之间,只听得隐隐一阵环佩之声,三姐从那边来了,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向湘莲哭道:“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仙姑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相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说毕,又向湘莲洒了几点眼泪,便要告辞而行。湘莲不舍,连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三姐一摔手,便自去了。这里柳湘莲放声大哭,不觉处梦中哭醒,似梦非梦,睁眼看时,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瘸腿道士捕虱。

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此系何方?仙师何号?”道士笑道:“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湘莲听了,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来,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

感叹三姐对湘莲的那句哭诉:“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还有她“一摔手,便自去了”的模样。古代传奇故事里总有些奇女子,她们为爱情生了,又为爱情死了,短短的花一样的生命也都给了爱情。杜丽娘是一个,红楼梦里 随口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十好几个。小时候读到三姐摔开手去了的时候总诧异她忽然生出来的无情,暗暗中替她惋惜——湘莲总算是改了的。现在则佩服她的果决:断就是 断了的。可惜这场“断”是她选择了人神道殊才得来的——而人世上还有多少痴男怨女为着该断不断的感情受着折磨。

至于道士说的“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总是让没读过佛经的我痴痴盯上半天。每次思路游移到这种玄思上时,我总是想起黄蓉怕郭靖思考“我是谁”这种问题想疯了,赶紧笑着推他让他回神的那段故事,自己便也像郭靖一样憨憨一笑回过神来。有时又想,恐怕就是因为总是如此娇惯自己,才让脑子变得越发愚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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