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
在去看余震之前,在豆瓣小组里已经看到很多抱怨的言论。最具代表性的是说,看了同时在展出的《维利·罗尼眼中的巴黎》摄影展,再上楼看余震,感觉就像走进了一个大垃圾箱。还有一大堆人批评展品太少的。说好的寥寥无几。可是做了半天预习功课的我依旧为即将到来的参观兴奋不已,这些说法丝毫扫不了我的兴致。
接下来就是去北京。啦啦啦,去北京。每次去北京心中都充满了幸福感。虽然带给我幸福感的是目的地本身,但坐在火车上飞奔过大段距离的过程就像是把幸福补充完整而必须要有的步骤。我喜欢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坐在火车上,火车跑着跑着,暮色就宁静的降临了。天空开始变得十分美丽,太阳变得有点忧伤,树影愈发苍茫起来,还有数不完的忙着向后跑的电线杆,它们全部笼罩在淡淡的诗意里。火车轰隆隆的前进着,我想着博尔赫斯写在《南方》里的那句话:“火车奔驰在祖国秋日的平原上。”多么辽阔清朗的句子啊。在这种时刻,手中必须要拿着一本好书才行,昆德拉或者帕慕克。聊天则不太好,虽说一两句不经意的闲谈毋庸置疑的能让这个火车行进中的下午透着动人的真实之光,但说太多美感就会被破坏了。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首都博物馆看起来比上次看美国艺术三百年的中国美术馆漂亮一点,但是也只是漂亮一点而已——在首博,我的心中充满不了在中国美术馆能强烈滋生的因艺术而起的崇敬与畏惧。除此之外,上次的美国艺术三百年有免费索取的印制得很精美的导游小册子,但是余震却什么也没有,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挺大的缺憾。不过后者的讲解员做的讲解很精彩,比起美国艺术三百年录音导游器里那些慢悠悠的、充斥着不知所云的空话的讲解要好得多,也算是一种补偿。其实我有点理解豆瓣上的人为什么会形容余震是个垃圾箱。——但谁又能说垃圾箱不是艺术呢?毕竟马塞尔·杜尚还用小便池击败过毕加索。一件物品到底是不是艺术品取决于它放置的位置。不过余震的展品绝对还没有晦涩到这种地步,它们争先恐后的向着观众诉说自己的情绪和主张。不然就是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把你拉进来,让你成为展品的一部分。观众一走进展厅就能迎头碰见的吉莉安·韦英的《六十分钟的沉默》就是后者最好的例证。我听见观众说“哎,你看,这人还眨眼睛了!”“呦,这不是照片啊。人还会动呢。”还有观众在播放录像的巨大纯平电视机前费尽心机的寻找不存在的投影仪的光源,伸出手摆来摆去的。我看录像,也看别的观众的反应,而别的观众也会在看录像的同时看我。我们都是观众,我们都是演员,我们是作品的一部分。我跟0065说我要在这里看上六十分钟。她似笑非笑的说,行,我可不陪你犯病。
经常听到的教导是,看原作能领会到在看画册时永远无法领会到的震撼感。道格拉斯·戈登的组照《收尸人》是我见到的实例之一。照片散落在红色的展厅四周,低低的挂在与肩部齐平的位置。婴儿咬着自己的脚趾,探讨与生俱来的死。我们处在模拟出来的子宫里。还有山姆·泰勒·伍德的《升天》。一个男人头上顶着一只白鸽在貌似死人的身上跳踢踏舞,隐喻着三位一体的关系,只有单独一个人处在那黑色肃穆的展厅里才能真正领会到作品那种逼迫人的庄严力量。即使多出来一个人作品的感觉都会减弱。
在展厅的最后,放置了供观众翻阅的参展艺术家的画册,还有循环放映的介绍艺术家的录像片。我很喜欢这种气氛,大家坐在靠墙放了一圈的白色长桌前像好学生一样的看那些厚厚的书,艺术家本人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叽叽咕咕的解释着。这些人里面我还是最喜欢翠西·艾敏。我之前从杂志上看到她抱着自己绣满带情绪的字的祖母的椅子跑到美国西部的那张自拍像时就自然而然的从心底接受了她的作品。看完了整个展览,我还是只对她有感觉。这个潜心于布艺拼贴和把裸体女人倒过来画、让她的生殖器像花朵一样面向蓝天的女人在20多岁的时候也过得很苦闷,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生活。到很后来才确定没有艺术她活不下去。我们把她那本厚厚的画册翻了个遍,时而觉得她很花痴,时而觉得她很疯狂,又时而觉得她很可爱。
没有买到什么纪念品。有卖专题画册的,可惜编排并无新意还要价80元,实在不合算。美国艺术三百年就有很多相关的海报、杯垫、布袋来卖,这次就没有,(想想这次展览的展品多是录像、雕塑,要做纪念品也是挺麻烦的吧?)让我有点遗憾。我知道我这种看了展览就想买纪念品的行为挺幼稚的,但是我觉得这就像从天堂回来还拿回一朵花一样,所以依旧乐此不疲。上次美国艺术三百年买了《Grrrrrrrrrrrrr!!》的布袋,我高高兴兴的背着它到处跑,遇见乐意听的就热心解释这上面画的是狗,是警犬,不是马,“这是民主的呐喊!”我特想要条仿制翠西·艾敏的床单什么的,这样就可以跟别人说“这是女权主义的呐喊”了。不过忽然想起论坛上有人冷冷的说,最讨厌这种女权主义者的自怜。之后楼下的人回应她/他说“这不是女权主义,这是自由主义”,发觉自己又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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