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但其实是女孩子们在跳舞。我以为天将开始放晴,雨水又啪啪嗒嗒打在我的窗上。”——新人生,帕慕克

Sep 7, 2007

法外之徒之夜

看右上角的狗另,三个人里我实在很喜欢Franz,模模糊糊看上去像卡夫卡

Sep 5, 2007

他和他的书

这次重读《青春》时做了很多笔记和摘抄,最有感触的两段放在下面,和大家分享:

  1. 精神生活,他暗自想到,我们为之献身的是否就是这个?我以及在大英博物馆深处的这些孤独的流浪者,有一天我们会得到报答吗?我们的孤独感会消失吗,还是说精神生活就是它本身的报答?
  2. 琢磨出什么是该做的事情并不难。他用不着想太长的时间就能知道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愿意,他能够以精确到几乎没有任何错误的程度去做该做的 事情。是他踌躇的是这个个问题,他是不是能够在做该做的事清的同时继续做个诗人。当他一而再的试图想象从该做的事情中涌出来的会师什么样的诗歌时,他看到 的只是一片空白。该做的事情是乏味的。所以它处在了两难的境地:他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做个乏味的人,但他不敬重一个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意做个乏味的人的 人,也不敬重能够把他的两难处境用语言利落表达出来的那种聪明。(加粗系我所做)
google库切的照片,这张有点符合我高中时对他的想象。那时候我在一篇小说里幻想自己有一天去他澳大利亚的住处给他当文字处理秘书。翻找旧稿,贴其中一小段在下面:
……她曾幻想,并且一直都梦想的是:在一个阴雨的午后,她能提着自己的小旅行箱出现在澳大利亚宽广的地平在线。已是深秋,她踏着干枯了的牧草往一座简朴的木制平房走去。在阴暗的门廊里,一个穿着开了线的的毛衣神色冷漠的老头接待了她。“我是您……新来的秘书……”她紧张的用她腔调古怪的英语自我介绍道。在那老头身后,她可以看到斜向下倾的屋顶下摆了一张写字台,上面堆满了书籍和一台打字机……

库切需要秘书吗?伟大的心灵需要粗鄙笨拙的双手来帮忙吗?她有些绝望了。也许那些细节都是荒谬的,但她无法想象库切坐在豪华舒适的书房里写作该是副什么样子:书房的门紧闭,棕色的门框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她愿意做他的秘书,她可以细心的把那些已蒙了尘的他的旧手稿整理编号,辨认出那些早已模糊的用圆珠笔写下的字迹,再工整地抄写在干净的纸上。她可不管她这偏执的想法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可笑。

Aug 19, 2007

每个下午

暑假的每个下午都要带丹丹出去放风。开始觉得这条狗真烦死人了。后来倒沉迷于这种默不作声的随便走走的时光——身边有一个小小的伴侣,通人性、却又不需要和它不停说话以保持场面不太冷清。我可以尽情的想念着刚看过的书里的句子,思念着不在身边的人,挂念着将要在这小小的时间的隔断之外将要展开的人生,时而一笑,时而伤感,时而畏葸不前。好在丹丹是不会诧异的问问我“怎么了?疯了?想什么呢?”,它忙着东闻西掏,或者快速的冲过去,惊起一草坪的麻雀。
生活空气的浸润感染往往在有意无意之中。那天天走过的丑陋的居民楼和放肆的绿化草坪走多了也就竟然不觉得难看,反而看出了许多好处。
曾经有一个时期热衷于拍照片,把什么东西都变成图片收起来,过后再慢慢回味,像是忙着过冬的老鼠。现在则连照相机都放在爸爸那里(他很高兴的用它拍从他书桌窗前经过的飞艇,可爱的爸爸),留在我身边可以拍摄影像的东西也只有手机上那个号称30万像素的、布满了灰尘的小摄像头而已。










这朵花现在已经凋谢了,然后就慢慢不见了。










栏杆后面的红颜。










丹丹最喜欢的破旧居民楼。马上就要拆掉了。有一天我看见大群飞鸟打松树上方的天空飞过。










丹丹喜欢的一朵快要褪光颜色的的小花。嗅一嗅,打一个喷嚏!

粗糙的镜头拍不出停在松树杈间的小小夕阳,那就像是圣诞树上的一个小金铃。
也没有拍下一个老奶奶带着两个小孙儿在雨后的台子上坐着休息的样子。那两个小孩子拿了长长的树枝坐在那里学做姜子牙,不过很在乎自己钓到的鱼的多少。哥哥欺负弟弟还不会数数,告诉他,世界上最大的数是九万九千五百零一——奇怪的数字——而他已经把这个数字说掉了。弟弟不说话了。之后两个人开始表演收获鱼的喜悦。“这么多的鱼啊~”“这么多这么多的鱼啊~”……两个人非常有毅力的一声叠一声的喊了下去。我附近的积水里静静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影子。

Aug 14, 2007

残夏

小时候哪里懂得什么农历节气,那些我不甚了了的名字背后都像是有着一个意义悠远的故事,我从不把它们和在我身畔缓缓流过的时间联系起来。长久以来我的第一反应都是把暑假等同于夏天,寒假等同于冬天。暑假过完了,这个夏天也就悄然落幕了。或者等到工作之后才能改正这个观点。
*
暑假还没有过完,我的夏天却已经在慢慢的阖上眼睛。
今天遛狗的时候,被丹丹牵进了一片破旧的居民区,它在杂乱的草丛中东翻西翻,远处的墙壁上,写着“拆迁办公室”的黄色纸片被雨水打得褪了色。每一户门洞前面都有残破的“喜”字,光亮的大红色早已消逝了,徒然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不知那些嫁过去的女儿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是卷发、细细的腰儿和鞋跟、盛装的嘴唇呼唤着从汽车里跑出的稚儿;也许是一片暗淡的颜色,满面油光、头发纠结了起来,手臂开始变粗,能很利落的盛起炒锅里的菜肴;也许是和丈夫吵了架跑出来、拉着小女儿在路边的烤羊腿摊子前面忍不住哀哀的哭。那座少女时代攀扶过的花架就在我面前,倾颓了,她也忘记了它。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Aug 7, 2007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红楼梦里,每次看到尤三姐耻情归地府、柳湘莲一冷入空门一节都忍不住掉眼泪。前几天不经意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这一段的电视剧的重播。为了表现“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特特让柳贾二人拉拉扯扯到了屋子外面,院子里满是桃花。(后来查了书,这一节起码已经到了八月以后,哪来的桃花)。三姐追了出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87版里动不动就出现的吓人一跳的人脸特写,然而还是给了一个——柔软但是又坚硬得像一粒一粒的豆子——说:“还你定礼。”一招一式都像是演京剧。

但我看了还是忍不住哭起来了。

关掉电视,翻出书看了原文,又感叹一回。当然还是原文好,最喜欢湘莲梦中见到三姐魂魄,醒来之后出了家的那一段,摘抄在下面:

正走之间,只听得隐隐一阵环佩之声,三姐从那边来了,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向湘莲哭道:“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仙姑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相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说毕,又向湘莲洒了几点眼泪,便要告辞而行。湘莲不舍,连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三姐一摔手,便自去了。这里柳湘莲放声大哭,不觉处梦中哭醒,似梦非梦,睁眼看时,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瘸腿道士捕虱。

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此系何方?仙师何号?”道士笑道:“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湘莲听了,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来,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

感叹三姐对湘莲的那句哭诉:“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还有她“一摔手,便自去了”的模样。古代传奇故事里总有些奇女子,她们为爱情生了,又为爱情死了,短短的花一样的生命也都给了爱情。杜丽娘是一个,红楼梦里 随口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十好几个。小时候读到三姐摔开手去了的时候总诧异她忽然生出来的无情,暗暗中替她惋惜——湘莲总算是改了的。现在则佩服她的果决:断就是 断了的。可惜这场“断”是她选择了人神道殊才得来的——而人世上还有多少痴男怨女为着该断不断的感情受着折磨。

至于道士说的“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总是让没读过佛经的我痴痴盯上半天。每次思路游移到这种玄思上时,我总是想起黄蓉怕郭靖思考“我是谁”这种问题想疯了,赶紧笑着推他让他回神的那段故事,自己便也像郭靖一样憨憨一笑回过神来。有时又想,恐怕就是因为总是如此娇惯自己,才让脑子变得越发愚钝了。

Aug 5, 2007

对自己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可能呢?
唉,当把这个句子拖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心又软了。忘了在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声中的恨了,忘了在奔驰而过的火车中的泪了。那时我手捧着张爱玲的小说,看窗外掠过的被清晨露水沾湿的郊外,心口发闷。
托0065买了新的数据线。我又可以开始认真听音乐了。我又可以听到别的声音了。是这样的吗?我自己都要怀疑。
我像在演戏一样不回复你的信息和邮件,在每一个想起你的瞬间看见我如灰尘般的灵魂,我删掉一个又一个联系人,那些不同的名字的背后站着的都是你,像是在用钝钝的刀子割掉一块大大的过往。然后我就知道,这块过往是不能割的,它几乎充斥了我生活的每一个罅隙。于是我将过往涂黑,在几乎完全的黑暗里做着紊乱的梦,海明威和他的妻子在舞台戏的布景前面歌唱。
然而我无法原谅你。即使我最终投降了,带着更为卑贱的灵魂和微笑默默的走到你的影子里面,我还是无法原谅你。其实你是不理解我的,你是轻蔑我的,就像我的不理解你和轻蔑你一样,就像我不理解我自己和轻蔑我自己一样。
这种不理解和轻蔑让我胸口发凉。
也许下次,我会爱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子,我不再在乎他是否有着芥草一般的灵魂,我不再拿我的灵魂出来,像拿出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用尽心力向别人解释它是美好的——至少我认为它是美好的。——我爱你所以你也应该认为它是美好的,当我发觉你果真有点认为它是美好的时候我会更深的爱上你,就像爱上我自己。说到底,我还是一个egoist。下次,我会试着真的去爱一个人。或者我就当一株临水照花的水仙,纳西塞斯是我的前世,我在几千年的轮回之后再享受一次绝然的孤独与自怜。
可是也许下次,我还是只能这样爱一个人——“见了他,她的心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拿出了自己灵魂交由别人安慰的人是轻贱的。然而我似乎还是只能这么轻贱的爱着别人。

Aug 1, 2007

一段式感言:小津的雨夜

晚上八点,晚餐的味道刚刚在屋子里面消散。窗外下起雨来。从被雨水打湿的落地窗子看出去,依旧有着一两家小小便利店营业的街道里,图案简单的霓虹灯招牌低调的闪亮着,看起来像是小津安二郎电影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