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但其实是女孩子们在跳舞。我以为天将开始放晴,雨水又啪啪嗒嗒打在我的窗上。”——新人生,帕慕克

Sep 26, 2007

今天的电影和今天的诗

今天的电影——
磨光了我的眼睫毛和裤子的屁股;而且没看完。实在喜欢这个清洁下体的镜头今天的诗——
以前觉得野蛮,今天忽然有了感应。抄在了日记的开头。狄兰·托马斯

通过绿色茎管催动花朵的力
催动我的绿色年华,毁灭树根的力
也是害我的刽子手。
我缄默不语,无法告诉佝偻的玫瑰
正是这同样的冬天之热病摧毁了我的青春
我希望有精巧简洁描述所见的能力,可是你看,我在博客里絮絮叨叨这许久,依旧无法言中哪怕是自己的心思。我希望做世界公正的观察者,却从未把眼光从自身移开,试图把蚊子叮的包描述成脓疮,把细小的黯然看作巨大的灾难。我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天使的眼睛,却无日不把自己困在纷乱思绪砌成的迷宫里。
如果催动花朵的力消失了,干脆就让自己倒进软扑扑的灰尘里,也没什么丢脸。当然在灰尘中行走比绽放一只花朵辛苦的多。有什么办法。爆发换来的总只是绚烂幻美的一瞬,接下来的暗色日子还要面对。总不能也酗酒毁了一切,我还那么年轻。

Sep 14, 2007

淡红色的光亮

在那个氤氲着暧暧的淡红色光亮的早晨开始之前,我从患得患失的梦中压抑醒来。穿衣服,套上不舒服的鞋子,收拾书包没忘记多放进一本正在看的叶嘉莹。但是最后依旧没能上成课,还被锁在了宿舍外面。对面屋子同样逃了课的女孩收留了我。因为樱桃色灯罩的台灯,她的房间氤氲着暧暧的淡红色光亮。
在她那里,她做瑜伽,我打开叶嘉莹细细展读。她音响里放着Hanne Hukkleberg的Rykestrasse 68。闲闲的女声像是黄昏的风拂过的白色干草,起伏,带着夜色和露水的泠泠然。若不是这个宁静降临的逃学的早晨,我学不会这样好好听音乐,它们过去都像是无意义的风声,在我东想西想之际从耳边滑过。我们喝各自杯子里的白开水,然而她做瑜伽,我读书。她做瑜伽的样子真好看,我再没见到过这样优美的弧线在暧暧的红色中慢慢伸展开来,却又和着白草在风中起伏的节拍。房间里不知缘何涨满了印度教的神秘气息。
我读几句宋词,看几眼这个房间,有点害怕修宿舍门锁的师傅会很快出现,像鲁莽的猎人般惊飞了一室淡红色的鸟儿。甚至都不敢出声音告诉那个女孩我多么爱现在的她和她现在的房间。因为知道美是比兔子还胆小的造物。

Sep 13, 2007

错过了倒数第二班地铁的夜里

消失在洞的黑暗里地铁的呼啸。
五秒钟以前,预备发车的铃声响起。
十秒钟以前,我们都停在静止不动的地球上。
现在只有我奔跑在没有出口的噩梦里。
文德斯的镜头缓缓推进,我是灰色画面中很快略去的一张沉思的脸,连绵不断喋喋不休的内心独白中转瞬即逝的一句台词。思考也不会有什么结论,脸很快就会被人忘记。即使男主角看见了我,第二天到来之前,记忆的碎屑也会如清晨客厅的灰尘,裹挟着我绝望的被撕碎的灰白的脸被主妇的扫帚赶到大门之外。碰咚。门关上了/起风了/我被吹散了。我的前额去了山里,下巴和右眼飘到海滩一只千年老龟的身旁。脸颊的一部分被人踩在脚下。慢慢的,连践踏我脸颊的脚也化成了潮湿地下道的一阵悲风。山川大海变幻了位置,再后来地球也化作宇宙中最小的尘埃。到了那个时候,我能不能被人记住还有什么计较?但是又为什么,依旧无法排遣寂寞。

Sep 12, 2007

情书

我拥有了一个漂亮的塑料喝水杯子。透明的蓝颜色,上面画着一个细长四肢,头发乱蓬蓬,抱着枕头在夜幕下的城市里挥动着自己长长的胳膊梦游般的行走的孟浪的女孩子,脸上挂着最无知无觉最竭尽全力的笑。我想把它给你看,我想要你说她像我,那是我喜欢的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我听陈绮贞木吉他版的《旅行的意义》作为夜幕下的安慰。在这个版本里,有咔啦作响的火车驶向远方的背景声音,这适合流浪的吉他手和他娇小的情人的故事。而在流行的版本里,背景中可以辨认出喷气式客机起飞的轰鸣。我越发着迷于这首歌讲述的生活。我反复看这首歌的MV。我希望那个趴在阳台窗台上写信的女孩是我。我的地址永远不变,而你的来自天涯海角。那个留着板寸和胡子的喜欢出逃的背包客就是在我的幻想中你的形象。虽然我知道你和他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除了一个停留在你们最初的起点那里的,面目模糊、神情落寞的爱着你们的傻傻的情人。
当然我也会听别的音乐。但是依依不舍陈绮贞的调调。在我准备放开你的难过的夜里,我只听王菲。成熟的、在情场遍体鳞伤、最后捉住了物质和世俗的男人作为心灵最后庇护的女人,叼着香烟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爱,但是我们还要爱。而现在,浅浅的秋夜盛不下我对你细密的眷恋,像因为吃得太慢而泡胀了的一碗阳春面。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做《旅行的意义》和《黑眼圈》里面的女孩子。我想象她们在爱人回来的日子沉浸在他带回来的照片和见闻里,帮他洗穿脏的衣服。照顾他、爱他、对他笑、听他说话。然后爱人走了。她们穿着睡衣享受阳光里的藤椅,看着窗台上的绿色植物慢慢长大。收拾房间、看书、写作、去超市买生活必需品、看电影、哭了或者笑了。上网。希望在那里看见你。我可以说的东西永远比你的少,可是为什么还是我在一直说说说?我没试过给你写情书,Email形式的都没有。现代人的生活越来越粗糙了。但是我爱你。沉寂的、喧闹的。
不过在听《静静的生活》的时候,我又会燃起薄薄的豪情。我想搬到海边、啤酒泡沫、踮起脚尖、落叶飘零、深入沙漠之心。而这一切却又都因为我确信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你。我相信你会在某个周末忽然出现,哪怕第二天就会匆匆消失。你会说,走吧,咱们驱车深入沙漠之心。我一定不怕苦怕累,虽然我恐怕一定会成为你的负担。
在我读诗的时候,每当看到“念远”二字都会慢慢停下目光。“满目山河空念远”。比起词人,我的情感是多么的幼稚、可笑、脆弱而又微不足道。我有些羞愧了。
如果爱情把我变成一个惹人嫌、没完没了的唠叨、胸无大志、眼界狭小、喜欢胡思乱想的女孩,我为什么还要爱呢?王菲流行歌曲中的王菲为什么还要爱呢?
小时候看《简·爱》有一段印象颇深。圣约翰请简嫁给他,因为他觉得她看上去可以吃苦耐劳,可以陪他去印度传教。这就是他选择她的理由,尽管他爱着另外一个人。我怕我因爱你而失去了你所需要的能力。那你是不是就不再爱我了?对啊,想来,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你说的是你需要我。
我也不在乎。反正我爱你。

Sep 7, 2007

法外之徒之夜

看右上角的狗另,三个人里我实在很喜欢Franz,模模糊糊看上去像卡夫卡

Sep 5, 2007

他和他的书

这次重读《青春》时做了很多笔记和摘抄,最有感触的两段放在下面,和大家分享:

  1. 精神生活,他暗自想到,我们为之献身的是否就是这个?我以及在大英博物馆深处的这些孤独的流浪者,有一天我们会得到报答吗?我们的孤独感会消失吗,还是说精神生活就是它本身的报答?
  2. 琢磨出什么是该做的事情并不难。他用不着想太长的时间就能知道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愿意,他能够以精确到几乎没有任何错误的程度去做该做的 事情。是他踌躇的是这个个问题,他是不是能够在做该做的事清的同时继续做个诗人。当他一而再的试图想象从该做的事情中涌出来的会师什么样的诗歌时,他看到 的只是一片空白。该做的事情是乏味的。所以它处在了两难的境地:他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做个乏味的人,但他不敬重一个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意做个乏味的人的 人,也不敬重能够把他的两难处境用语言利落表达出来的那种聪明。(加粗系我所做)
google库切的照片,这张有点符合我高中时对他的想象。那时候我在一篇小说里幻想自己有一天去他澳大利亚的住处给他当文字处理秘书。翻找旧稿,贴其中一小段在下面:
……她曾幻想,并且一直都梦想的是:在一个阴雨的午后,她能提着自己的小旅行箱出现在澳大利亚宽广的地平在线。已是深秋,她踏着干枯了的牧草往一座简朴的木制平房走去。在阴暗的门廊里,一个穿着开了线的的毛衣神色冷漠的老头接待了她。“我是您……新来的秘书……”她紧张的用她腔调古怪的英语自我介绍道。在那老头身后,她可以看到斜向下倾的屋顶下摆了一张写字台,上面堆满了书籍和一台打字机……

库切需要秘书吗?伟大的心灵需要粗鄙笨拙的双手来帮忙吗?她有些绝望了。也许那些细节都是荒谬的,但她无法想象库切坐在豪华舒适的书房里写作该是副什么样子:书房的门紧闭,棕色的门框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她愿意做他的秘书,她可以细心的把那些已蒙了尘的他的旧手稿整理编号,辨认出那些早已模糊的用圆珠笔写下的字迹,再工整地抄写在干净的纸上。她可不管她这偏执的想法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可笑。

Aug 19, 2007

每个下午

暑假的每个下午都要带丹丹出去放风。开始觉得这条狗真烦死人了。后来倒沉迷于这种默不作声的随便走走的时光——身边有一个小小的伴侣,通人性、却又不需要和它不停说话以保持场面不太冷清。我可以尽情的想念着刚看过的书里的句子,思念着不在身边的人,挂念着将要在这小小的时间的隔断之外将要展开的人生,时而一笑,时而伤感,时而畏葸不前。好在丹丹是不会诧异的问问我“怎么了?疯了?想什么呢?”,它忙着东闻西掏,或者快速的冲过去,惊起一草坪的麻雀。
生活空气的浸润感染往往在有意无意之中。那天天走过的丑陋的居民楼和放肆的绿化草坪走多了也就竟然不觉得难看,反而看出了许多好处。
曾经有一个时期热衷于拍照片,把什么东西都变成图片收起来,过后再慢慢回味,像是忙着过冬的老鼠。现在则连照相机都放在爸爸那里(他很高兴的用它拍从他书桌窗前经过的飞艇,可爱的爸爸),留在我身边可以拍摄影像的东西也只有手机上那个号称30万像素的、布满了灰尘的小摄像头而已。










这朵花现在已经凋谢了,然后就慢慢不见了。










栏杆后面的红颜。










丹丹最喜欢的破旧居民楼。马上就要拆掉了。有一天我看见大群飞鸟打松树上方的天空飞过。










丹丹喜欢的一朵快要褪光颜色的的小花。嗅一嗅,打一个喷嚏!

粗糙的镜头拍不出停在松树杈间的小小夕阳,那就像是圣诞树上的一个小金铃。
也没有拍下一个老奶奶带着两个小孙儿在雨后的台子上坐着休息的样子。那两个小孩子拿了长长的树枝坐在那里学做姜子牙,不过很在乎自己钓到的鱼的多少。哥哥欺负弟弟还不会数数,告诉他,世界上最大的数是九万九千五百零一——奇怪的数字——而他已经把这个数字说掉了。弟弟不说话了。之后两个人开始表演收获鱼的喜悦。“这么多的鱼啊~”“这么多这么多的鱼啊~”……两个人非常有毅力的一声叠一声的喊了下去。我附近的积水里静静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影子。

Aug 14, 2007

残夏

小时候哪里懂得什么农历节气,那些我不甚了了的名字背后都像是有着一个意义悠远的故事,我从不把它们和在我身畔缓缓流过的时间联系起来。长久以来我的第一反应都是把暑假等同于夏天,寒假等同于冬天。暑假过完了,这个夏天也就悄然落幕了。或者等到工作之后才能改正这个观点。
*
暑假还没有过完,我的夏天却已经在慢慢的阖上眼睛。
今天遛狗的时候,被丹丹牵进了一片破旧的居民区,它在杂乱的草丛中东翻西翻,远处的墙壁上,写着“拆迁办公室”的黄色纸片被雨水打得褪了色。每一户门洞前面都有残破的“喜”字,光亮的大红色早已消逝了,徒然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不知那些嫁过去的女儿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是卷发、细细的腰儿和鞋跟、盛装的嘴唇呼唤着从汽车里跑出的稚儿;也许是一片暗淡的颜色,满面油光、头发纠结了起来,手臂开始变粗,能很利落的盛起炒锅里的菜肴;也许是和丈夫吵了架跑出来、拉着小女儿在路边的烤羊腿摊子前面忍不住哀哀的哭。那座少女时代攀扶过的花架就在我面前,倾颓了,她也忘记了它。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Aug 7, 2007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红楼梦里,每次看到尤三姐耻情归地府、柳湘莲一冷入空门一节都忍不住掉眼泪。前几天不经意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这一段的电视剧的重播。为了表现“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特特让柳贾二人拉拉扯扯到了屋子外面,院子里满是桃花。(后来查了书,这一节起码已经到了八月以后,哪来的桃花)。三姐追了出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87版里动不动就出现的吓人一跳的人脸特写,然而还是给了一个——柔软但是又坚硬得像一粒一粒的豆子——说:“还你定礼。”一招一式都像是演京剧。

但我看了还是忍不住哭起来了。

关掉电视,翻出书看了原文,又感叹一回。当然还是原文好,最喜欢湘莲梦中见到三姐魂魄,醒来之后出了家的那一段,摘抄在下面:

正走之间,只听得隐隐一阵环佩之声,三姐从那边来了,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向湘莲哭道:“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仙姑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相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说毕,又向湘莲洒了几点眼泪,便要告辞而行。湘莲不舍,连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三姐一摔手,便自去了。这里柳湘莲放声大哭,不觉处梦中哭醒,似梦非梦,睁眼看时,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瘸腿道士捕虱。

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此系何方?仙师何号?”道士笑道:“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湘莲听了,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来,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

感叹三姐对湘莲的那句哭诉:“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还有她“一摔手,便自去了”的模样。古代传奇故事里总有些奇女子,她们为爱情生了,又为爱情死了,短短的花一样的生命也都给了爱情。杜丽娘是一个,红楼梦里 随口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十好几个。小时候读到三姐摔开手去了的时候总诧异她忽然生出来的无情,暗暗中替她惋惜——湘莲总算是改了的。现在则佩服她的果决:断就是 断了的。可惜这场“断”是她选择了人神道殊才得来的——而人世上还有多少痴男怨女为着该断不断的感情受着折磨。

至于道士说的“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总是让没读过佛经的我痴痴盯上半天。每次思路游移到这种玄思上时,我总是想起黄蓉怕郭靖思考“我是谁”这种问题想疯了,赶紧笑着推他让他回神的那段故事,自己便也像郭靖一样憨憨一笑回过神来。有时又想,恐怕就是因为总是如此娇惯自己,才让脑子变得越发愚钝了。

Aug 5, 2007

对自己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可能呢?
唉,当把这个句子拖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心又软了。忘了在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声中的恨了,忘了在奔驰而过的火车中的泪了。那时我手捧着张爱玲的小说,看窗外掠过的被清晨露水沾湿的郊外,心口发闷。
托0065买了新的数据线。我又可以开始认真听音乐了。我又可以听到别的声音了。是这样的吗?我自己都要怀疑。
我像在演戏一样不回复你的信息和邮件,在每一个想起你的瞬间看见我如灰尘般的灵魂,我删掉一个又一个联系人,那些不同的名字的背后站着的都是你,像是在用钝钝的刀子割掉一块大大的过往。然后我就知道,这块过往是不能割的,它几乎充斥了我生活的每一个罅隙。于是我将过往涂黑,在几乎完全的黑暗里做着紊乱的梦,海明威和他的妻子在舞台戏的布景前面歌唱。
然而我无法原谅你。即使我最终投降了,带着更为卑贱的灵魂和微笑默默的走到你的影子里面,我还是无法原谅你。其实你是不理解我的,你是轻蔑我的,就像我的不理解你和轻蔑你一样,就像我不理解我自己和轻蔑我自己一样。
这种不理解和轻蔑让我胸口发凉。
也许下次,我会爱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子,我不再在乎他是否有着芥草一般的灵魂,我不再拿我的灵魂出来,像拿出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用尽心力向别人解释它是美好的——至少我认为它是美好的。——我爱你所以你也应该认为它是美好的,当我发觉你果真有点认为它是美好的时候我会更深的爱上你,就像爱上我自己。说到底,我还是一个egoist。下次,我会试着真的去爱一个人。或者我就当一株临水照花的水仙,纳西塞斯是我的前世,我在几千年的轮回之后再享受一次绝然的孤独与自怜。
可是也许下次,我还是只能这样爱一个人——“见了他,她的心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拿出了自己灵魂交由别人安慰的人是轻贱的。然而我似乎还是只能这么轻贱的爱着别人。

Aug 1, 2007

一段式感言:小津的雨夜

晚上八点,晚餐的味道刚刚在屋子里面消散。窗外下起雨来。从被雨水打湿的落地窗子看出去,依旧有着一两家小小便利店营业的街道里,图案简单的霓虹灯招牌低调的闪亮着,看起来像是小津安二郎电影中的场景。

一段式感言:四季

刚才三个人和远在澳洲的在msn上开茶话会,一切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在学校体操台的阳光里吃盒饭,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有好笑的地方,整个世界以四为单位而快乐的聒噪着。总有些经历将会陪伴我们一生一世,即使我们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澳洲现在是冬天。我想象着梁穿着厚厚的毛衣、暖暖和和堆成一堆在那里打字的样子,外面是冬天的、深蓝色钢铁般的夜。觉得很美。我总是这样,在夏天怀念冬天从人鼻子里呼出的白气,躲在桔黄色的灯光和棉被搭起来的窝里读小说,听外面朔风阵阵。我还怀念秋天的明如镜清如水,嚓啦嚓啦作响的枯叶,黄昏时惆怅的自行车铃。或者是春天,怀念着刚刚温暖起来的太阳照在头发上发出的微微的烤焦般的头油味,黑头发闪着温润的光亮。坐在尘土飞扬的公共汽车里,看到路边的一树桃花——在每个春天,我都会对爱多懂一点。但是我知道,若我真的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寒风中了,我会如回忆起一场遥远的恋情般回忆起夏天喧闹的夜市,活泼如水的身体,碧绿的枝叶,游泳池。
我们站在未来的某一个点怀念着现在,站在现在怀念着过去。站在过去的某一个点感怀着将来。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当时间为事件蒙上一层昏黄的膜,我们才能安心的将它捧在手中;或者是加上一层似真似幻的雾气,那是比现实亲切得多的梦境。

IM咖啡馆

我把各类IM想象成是巴黎拉丁区的那些咖啡馆。每到晚上,我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在那些我常去的店子里穿梭,常常一言不发,但那些亮闪闪的头像,有好多是我希望倾诉的对象。我顶着各式各样的签名华丽的、满怀希望的登场,有时候和许多人相谈甚欢,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沉默的、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夜晚。IM比起真正的咖啡馆的好处在于,你不会清楚的明白互联网那一头的别人其实并不是和你一样寂寞,他们机智的谈锋正在另一些异性和同性之间激起阵阵涟漪。然而这些和你统统没有关系。你不用在别人建造起的那个不属于你的世界的边缘尴尬的沉默不语,不时在笑话结束之后勉强跟着笑一下,希望这个微笑能带你进入那个温暖的世界。你安心的做自己的事情,正如遇见无聊的群体对话时在自己面前举起一本高尚的书。
最寂寞的时刻往往在凌晨。热闹的谈话,跳动的手指迟疑的停顿了下来。我眷恋的拉着最后一个在线的人的手臂,我给他比喻说,“咖啡馆的顾客只剩下咱们两个”。右半边的照明灯已经熄灭了,我从我写着的小说里抬起头来,看见在黑暗了的那半边的你也在整理笔记本,喝光了最后的一小口冷咖啡。可是世界上最扫兴的两个阿拉伯数字还是成双成对的出现,慢慢占满整个屏幕。88,88,88。以前看见数字8时,我能想象到深绿色的树林,看见7时是桔黄色的太阳,2是深蓝色的海,1是灼眼的大红色。也许是启蒙阶段的识字读本在我潜意识中留下的痕迹。但是现在的数字88在我心里是萧条的深蓝色寒夜:冷风驱逐着古老的街面上的垃圾,疲惫的咖啡馆服务员做着最后的清扫,远远的天边悬着一枚如悲伤的音符般的惨淡的弯月。亮着的头像一个个暗淡下去了,翻遍整个msn,没有一盏亮着的灯。Gtalk上的twitter捆绑更新倒总是亮着的,但纵使和它说话,给我的也只是一个凄凉的回音。以前流行的陪聊小机器人也能引发这样的凄凉感,甚至更甚——不管自己说的有多么动情,得到的也只是一个预先设定好程序的回应。
“我要先睡了。”最后一个在线的人和我这么说道。
“好的。”
“88”
“88,”等不及我讲完,msn上那张亮着的脸已经暗淡下去了。我缓缓打完没有说出的句子:“我将独自面对孤独的长夜。”

Jul 27, 2007

无题

扇叶上沾了灰尘的摇头电扇呀呀作响,蝉在白天叫着,晚上只剩下蛐蛐委婉的低鸣。空气过分潮湿却未曾下雨的夜晚,整个城市蒙上迷蒙的雾气,霓虹灯闪着绰绰的 橘红色的光。开了空调,整个屋子就阴凉下来了,但是不愿常常这么做。还是这样好些:把清亮亮的绿豆汤盛到洁净的瓷碗里、洗得湿漉漉的西瓜一切两半(最爱听 的是那“擦”的一声)、洗澡、坐在凉席上看小说、摇一把扇子。
忽然怀念起和爸爸住在一起的夏天了。他常在刚刚洗净的陶瓷杯里倒半杯他杯子里棕红色 的茶水给我。妈妈上班时的八点,我和他睡在相对着的两扇开着的门后面,一个头朝东,一个头朝西,赖床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午饭的时候,他侍弄的饭菜总是扁扁 塌塌、棕棕红红的拘谨的一两盘,边吃边发表他的新见解。他能从报纸历史专栏里八国联军得意的合影中发现成吉思汗留下的秘密符号,我总是不以为然的问道, “何以见得?”心里却比征服了晚清宫廷的八国联军们还得意,“这个人,可是我爸爸。”疲惫的妈妈总是在晚上早早就睡了,他和我看小津安二郎,两个人不时用 手挡开被晚风吹到电视屏幕上的廉价窗帘。看到喝酒的场景,我揶揄的跟他说,“看见没有,人家这样子才算是喝酒,你那样是糟蹋酒。”他眯着近视的眼睛坐在我 身后的沙发上,细长而手背粗糙的两只手交叠着垫在颚下,像面条一样温顺的点点他高贵的头颅。那天深夜,我关上电脑要睡时,却看见他房门紧闭。推开门看时, 只见那一贯用作窗帘的竹帘被卷起来了,没有点灯,只能就着月光模糊看见窗前的桌子那里有个朦胧的黑影。一股劣质白酒的气息。见被我发现了,他勉强拿起做父 亲的架子来,半是喝骂半是恳求的让我去睡。我自然是嘲笑他的,关上门却心中凄凄。这样的人,比那些脑满肠肥满面红光的官员商人们更配得起好酒和能望得见月 亮的窗子。我却常常只记得他无缘无故斥责我的种种不好。
在写这篇文章时,爱犬丹丹像人一样侧躺在地板上午睡。然而它会每到下午四点就活力四射的醒 来,冲你摇头摆尾,期待着每天一次的出行。去也是去那几个相同的地方罢了:它还是会兴冲冲的跑过一直修剪得不怎么样的草地,在昨天撒过尿的地方撒尿,嗅同 一朵褪了色的牵牛花(打一个喷嚏!)、与天天遇见的小狗行同一样的见面礼。我总是嘲笑它,但笑容又往往会马上收敛。绝少出行的我,每次出去也无外乎去同一 家书店徘徊、在同一家小小的盗版碟店里东翻西翻、见相同的一两个女伴说些相同的话题(然后哈哈大笑)、在老式电风扇下面边等湿头发风干边看和前一阵并无什 么不同的几个人的订阅。我和丹丹,一个是痴人、一个是痴狗。

Jul 25, 2007

她穿着一件白衣

不经意在薇罗独语 看到了一首诗,忍不住轻轻的哭了。

我坐在……
西班牙·希门内斯

我坐在我的桌子旁,
在鲜花中间,读着
那位了解我的梦想的诗人
所写的痛苦而忧伤的诗篇。

她悄悄向我走来,
说:“如果那些诗篇
比我的吻更让你喜欢,
我就永远不给你另一个吻。”

“你跟着来吗?黄昏
多么美丽!在入夜前
我想到花园里去
摘一些茉莉花。”

“如果你想,我们就去,
你摘你的茉莉花,我读
这位了解我的梦想的诗人
所写的痛苦而忧伤的诗篇。”

她悲哀地望着我;她那双
带着爱意的眼睛在对我
说不。“你不去了?那我自己去……”
然后我继续读着。

她慢慢走着,这可怜的
人儿,在默默地难受;
到花园去摘茉莉花……
我留在那里读我的诗篇。

她穿着一件白衣。
后来我的眼睛看见她
一边哭泣一边摘花
在那花园的黑暗里。

听夏在后面还附了黄灿然在其后的分析和关于希门内斯的介绍:

“……叶芝说,真正的艺术家都必须在生活的完美与艺术的完美之间做出选择。这其实已暗示艺术的完美是唯一的选择。因为,很简单,当你选择生活的完美 时,艺术的缺损会永远在你心灵中开一个洞,也就意味着你的生活不可能完美。……这种抉择,不止于诗人。任何艺术家,或任何想干大事业的人,只要他决心已 定,则他的灵魂已不属于任何人。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爱情生活,也不意味着女人不该爱上或嫁给这种人(事实上就希门内斯而言,他是一位至情至圣的丈 夫)。……假如诗中的女孩放弃这个其灵魂已经不可能属于她的未来诗人,而爱上一个俗人,并占有那个俗人的灵魂,她将不会更快乐或幸福,因为这种俗灵魂就像 电视肥皂剧一样,到处都有。何况,她爱上这样一个灵魂,可能意味着她不喜欢俗灵魂,这样她便陷入两难处境。也许,她就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流泪。”

“胡安·拉蒙·希门内斯(Juan Ramon Jimenez, 1881~1958),二十世纪西班牙诗歌的伟大复兴运动的领路人之一,另一位是安东尼奥·马查多。他注重诗歌的愉悦性,并热心提携年轻人,强调诗人如何 生活,而不是计较韵律和技术。1956年希门内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他妻子正躺在临终的床上。他要记者们离开,并说他不会去斯德哥尔摩领奖,因为他对获 奖已不感兴趣。妻子逝世后,他再没有写诗,不久也跟着离开人世。”

我耗费青春年华寻找的,究竟是艺术本身还是这样的一个诗人?我究竟是那个在花丛后读书的人儿,还是穿着白衣边哭泣边采摘茉莉花的女孩?
而我又是如此的厌恶世俗的灵魂。
在爱情的荒凉小径上,我慢慢意识到,我注定形影相吊,或者泪流满面。

Jul 24, 2007

搬家二三事

最近离开了老房子。中国人都喜欢更大的房子,我们家也无法免俗。搬家时总有些有趣的经历,或是发现了以前没有发现的光景,或是重新找到了小时候的旧物,总是能让我感叹半天。以前写趣事一的时候,不曾想到之后会有二更有三,只是在twitter 上随手记录着。现在不知不觉已经积累到第四个了,整理如下,以飨观者。
搬家趣事之一:发现小学时的作文本,一道看图写画作文的题目是“保护野生动物”,我写了一群天真活泼的小朋友到野外捕捉昆虫鸟类制作标本的故事。(得分很高哦)。不知道是因为当时的我年幼无知,还是教作文的人为老不尊。

搬家趣事之二:在楼道煤气管道上发现一个小小的燕子窝。实在温情。可惜当时只能想到这句诗:“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倒也合情合理。
搬家趣事之三:搬家时靠墙放了一面大镜子,一直没有收起来。爱狗丹丹养成了照影儿的爱好。不知镜之影为丹丹与?丹丹为镜之影与?(这话有点毛病,我一贯没逻辑,也罢了)真怕它狗格分裂。
搬家趣事之四(都到第四个了呀):妈妈问我,桌子上的明信片还要不要了。过去一看是昔日和很多朋友来往的信件。怎么能不要呢?下一个镜头里,我怀抱着一堆妈妈嘱咐让我带到姥姥家的东西,动摇西晃的坐在公共汽车上,却将每一封信细细展读,就像爆发户忍不住要在人前炫耀自己的财富。看过去的信的好处在于让我发现,原来那些我曾经拥有或正在拥有的友情并不是一场我的痴想。初中时的菁讲着她有多喜欢任贤齐,每封信都不忘顽皮的问候我早早来例假。焱在信里伤感的讲着那些她爱过的男孩子,说在冬日的阳光里怀念着我和我的文字,而这些我当时统统无法理解。也翻到了一张北极燕鸥的圣诞贺卡,她说因为有我在才不会落寞,我在炎炎的夏日重新看到真感动。甚至有两三封一个在课外补习班认识的女孩给我的信,讲她看了林语堂和李煜,讲她在我看来过度规矩的生活,这样的一面之交总是很多,能留下来的朋友却总是很少。后来就大多只是0065的信件,她读诗了,她画画了,她在历史课上睡觉了,她在周围的朋友都谈了恋爱之后稍稍有些落寞了,她陷入对夏天的痴恋了,我们打架了,我们长大了。我揣测着当时的我的全部回信是怎样的,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害怕我回得不够经意,配不上这些友爱的感情。

Jul 17, 2007

关于相册两则

1.
刚才无意中打开去年十月的一个Picasa Web Album,那时候夜晚里凉丝丝透骨的秋意、北方惯有的干燥空气以及当时泛滥在心中的各式各样的情绪一下子包围了我。
我变成了那个痴迷的写着非常唠叨琐碎的BLOG的我,那个刚下了新东方的课站在夜晚的公车站台前默默迎来20岁生日的我(天上的月亮很圆,她好像永远等不来她想上的那趟班车),那个在苍白的学校里拿着小破照相机睁大眼睛到处乱拍的我,那个试图在后海的银锭桥边寻找到长头发的文艺青年的我。她依旧还诚惶诚恐的去上每一节金融系的恶心课程并试图学好,总是鼓励自己,再加把劲就可以变得像大家一样了,那些她可以并被迫天天接触到的人。
她把一些人比做天使,那些学着人文类课程的同龄人提醒着她外面还有一个她更喜欢的所在,可那里却是她来的地方,她以为她再也回不去了。她不好意思照出表情好看些的照片,那让她觉得很难,——自己的脸一直都很呆滞笨拙不是么?所以在照片里她干脆不出镜。
我在这里做这样一个今昔往昔对比干什么?我战胜了昨日的自己了么?我战胜了自己昨日的自卑、痴想、无意义行为了么?我未战就弃甲曳兵而逃。当我释怀了一些事情,就会紧接着陷入对另一些事情的纠缠与痛苦。我走出了一种自卑,另一种自卑就笼罩了我。我曾经以胜利者的心态在上课时间呆在寝室里安安稳稳的看我的小说电影。现在我知道胜利只是更大苦难毛衣的一个小小线头。

2.
那天翻看家里的古老相本(真的算是古老了,从我太爷时代开始)。我在被照相者庄重的表情上看到了对岁月的敬畏和对转瞬即逝的相聚或存在的珍惜。我试图透过那黑白和数十年来感受当时的阳光、揣摩他们的心情,我盯着每一张照片看很久。不像现在,那时的每一张照片都有着更为深刻的含义,背景中的一棵柳树、服装上的一条褶皱都有着自己的意义。穿着白旗袍梳乌油辫子、傍树而独立的外婆正是我现在的年龄。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我。一个二十岁的女郎疼爱起另一个二十岁的女郎来,若不是其中隔着长长的时间的走道,还真是有些奇怪。要是在那时候她认识现在的我的话,我们会当好朋友么?我相信我和照片里的人并行存在着,在黑白的这边与那边,我们的世界延伸着,但并不相交。

关于外滩的一段旧文字

最近只在twitter上更新。只因为以我最近的心绪和凌乱的思考是无法写出整文章的。忽然念及去年仿佛这个时候在以前的BLOG上写的一段文字,偏偏twitter有字数限制,无法全部贴上,就只贴在这里了:

你知道在浦西从哪里看黄浦江的夜色最美吗?沿着外滩的堤走过去,向着《情深深雨蒙蒙》里依萍跳下的那座桥的方向,你能找到一个废弃了的观景平台。因为水位线的涨高,平台已经被封闭了。可你能很轻易的从围栏 上翻过去。你要一直走,走到平台的最外围,那里有被江水淹没了一半的石阶。你就在那里坐下,你在夜空之下,霓虹灯之外,黑色的江水之上。打扮的花里胡哨的 观光船梦一般的驶过去了,过了很久,它掀起的水波才会荡到你的脚下。你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心里也会满满的,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水离你那么近,水气薰 着你赤裸的小腿,微风在你耳边擦身而过。打着Aurora招牌的大楼上有巨大的电视屏幕,闪动着热闹的广告;旁边的花旗大厦的灯光装饰则是白黑相间,恰到好处的点缀着红色。后来这些全都慢慢退去了,夜深了,霓虹灯一盏盏熄灭了,可坐在江边的你,却没有被遗弃的感觉。


Jun 29, 2007

Woman's Body (2)


管它是丰满的桃子,还是甜美的乳房
反正都已经进了我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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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man's Body

这种小桃子很适合Duras
“他怀着绝望的心情,扑到我身上,咬我的胸,咬我不成形的孩子那样的乳房。”
这样粗暴而艳丽的性启蒙
让小小的、坐在书店冰凉地板上的我惊觉
原来成人世界就在我前面一点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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